为什么悲剧也会令人着迷: 从《萤火虫之墓》谈起
伊微 /Iveel Tengis/
为什么悲剧也会令人着迷:从《萤火虫之墓》谈起
伊微 /Iveel Tengis/
有一次,我像往常一样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准备边吃边看一部日本电影。原本以为会像平时那样,一边享受故事的同时一边享用美食,安心地享有这来之不易的片刻放松。然而,随着剧情的展开,我的筷子停在半空,面条也随之悬在那里。这部电影就是《萤火虫之墓》,它并不提供任何轻松或解压的空间 。相反,它把我拖入了一个灰暗、压抑的世界,让我久久不能释怀。
《萤火虫之墓》讲述的是二战末期,日本少年清太和妹妹节子在空袭中失去母亲,父亲又生死未卜。两个孩子只能相依为命,但他们的努力始终换不来温饱与安全。影片中有一幕,兄妹在漆黑的夜里看萤火虫。那些短暂的光点,仿佛在无边的黑暗里闪烁着一丝温柔。可是正因为有这一瞬的温柔,后来节子病死的场景才更加撕心裂肺。观众不只是看见了苦难,更是看见了失去的美好。
为什么观众愿意承受这样的痛苦?通常我们看电影,是为了娱乐和逃避现实。学者 Richard Dyer 提到过,娱乐作品往往通过“五种乌托邦感”来补偿现实的缺失:富足、活力、强度、透明和社区感 [1]。比如《龙猫》这样的电影,就带我们进入了一个理想世界:有亲情,有魔法,有无限的好奇与安全感 。但《萤火虫之墓》完全没有这些。它展示的不是补偿,而是缺失——饥饿、冷漠、孤立、绝望。它似乎把“五种乌托邦感”逐一抹去,留下的只是赤裸裸的痛苦。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我们仍然愿意看?为什么这部电影依然令人难以忘怀,甚至可以说是让人“痛苦地愉悦”着?
我认为,答案在于“强度”。悲剧并不是要让人感到轻松,而是要让人感到深刻。它让我们的情绪被推到极限,让我们流泪、窒息、愤怒。正如Dyer 所说,“强度”本身就是一种乌托邦体验”[1]。现实生活中,我们往往被日常的琐碎与麻木所包围,很少有机会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情绪。而一部像《萤火虫之墓》这样的电影,恰恰提供了这种极致的情感体验。换句话说,它给我们的不是快乐,而是完整地活着的感觉。更有意思的是,《萤火虫之墓》不仅让我们体验痛苦,还在比较中让我们感到一种“反向的乌托邦”。当我们看着两个孩子一天天被饥饿和孤独吞噬时,在离开影院后,我们或许会想:原来我现在的生活,并没有那么糟。我有饭吃,有床睡,有人关心。影片没有把我们带进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但是让我们意识到:现实生活本身,就是一种相对的乌托邦。
这让我意识到,悲剧在艺术中有着独特的意义:并不是所有的电影都要让我们欢笑或者放松。像《萤火虫之墓》这样的作品,存在的价值恰恰在于让我们感到痛苦,因为痛苦能让我们思考。我们平常视为理所当然的安全、食物和陪伴,其实是多么难得。悲剧提醒我们不要忽视这些习以为常的东西。
所以,当我那天放下筷子,望着面前凉掉的拉面时,我突然明白,这部电影虽然让我“吃不下饭”,但它带来的震撼和反思,比任何轻松的影片都更深刻。我想,这也正是电影的力量所在:它不仅能带给我们幻想中的乌托邦,也能让我们重新看见现实本身的价值。
戴尔 R. 娱乐而已[M]. 伦敦: Routledge, 1992: 17–34.
Iveel Tengis
伊微(Iveel Tengis)是环境科学与生物学专业的大四学生。除了学业,她最大的兴趣是文学,尤其喜欢探索不同文化中的作品,例如漫画、动画、外国小说和电影。她相信,电影不仅仅是娱乐,也是一种能够激发深层思考的艺术形式。这篇文章正是她尝试去理解:为什么有些电影会通过悲伤和痛苦,让我们更清晰地看见现实与生命的价值。
Iveel Tengis is a senior who is majoring in Environmental Science/Biology, and has a deep personal passion for literature. She is especially drawn to anything with subtitles. This piece was born out of an ordinary movie night that unexpectedly turned into a bowl of ramen gone cold, and a film that refused to be just entertainment.
By the Intersections Team:
Editor: 周夏昀 Zhou Xiayun & 关心怡 Xinyi G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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