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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被妖僧擒拿主將

詩曰:
妖僧隱定術高深,勇猛英雄竟被擒。
蠖屈暫時羈異域,忠良原不改初心。

話說皇甫敬,一到山東,早聞得朝鮮人馬攻打登州甚急。飛提三戶之師,到登州救護。早有守將殷耀先迎於道左。皇甫敬走馬到衙,吩咐城頭上把守立一桿帥字旗,以示我軍之勇。

一聲令下不遲疑,五百兒郎就轉移。
會合登州人共馬,高懸一面大紅旗。
元戎立刻升堂坐,酒席排開美味齊。
守將殷公忙進酒,低頭不敢視嚴威。
移時席散呈香茗,元帥抬身抖戰衣。

嗯!眾將軍聽者:速隨本帥上敵樓觀風,以察朝鮮虛實。

齊稱得令下庭階,早見親隨帶馬來。
元帥乘駒朝外看,眾多將士兩邊排。
飄飄黃蓋當空舞,隊隊紅旗卷地來。
馬到土城離不遠,敵樓中,登時坐下大英才。
總兵衛煥忙觀看,不覺驚疑把口開。

啊唷元帥呀,請看朝鮮的人馬!

皇甫元戎看細詳,手扶樓柱近城牆。
此時已是黃昏候,一望沉沉萬里長。
只見戰船鋪水面,高高下下幾千行。
紅燈萬盞沉星彩,白刃千層映水光。
赤錦旗搖輕蕩蕩,黃金鑼起響嘡嘡。
陰雲四合蛟龍泣,黑暗重翻虎豹忙。
牧馬悲鳴聲慘慘,飛船遠渡路茫茫。
番兵坐帳喧傳令,戰將衝寒勇挾槍。
鐵甲分披風凜烈,金戈叢集路迷茫。
紛紛占住沙門島,勢大威強不可降。
元帥一觀心大怒,挺盔含怒道端詳。

眾將軍可懼朝鮮的兵馬麼?

諸將齊言不足驚,他兵雖眾卻能平。
元戎大帥施威武,哪怕朝鮮百萬兵。
衛煥欠身呼帥主,觀其兵勢要當心。
驕兵必敗從來說,小視朝鮮恐損軍。
末將試觀宜智取,且於明日決輸贏。
元戎點首言稱是,足見將軍志更深。
吩咐一聲回帥府,千人簇擁下高城。
一朝歇息休多表,且說來朝天色明。

話說皇甫敬九月二十四兵到登州,次日五更即升廳聚將。守將殷耀先早備下百號戰船以防交戰。當下皇甫敬即座,眾將官戎服廷參。

皇甫元戎坐大堂,紛紛甲士列成行。
盔纓滾滾飄紅燄,甲葉重重映日光。
個個英雄和俊傑,人人勇猛與剛強。
行大禮,列深堂,恭立聽差似雁行
皇甫元戎居正位,金盔寶甲貌堂堂,
軍官恭捧黃金印,戰士高擎白刃槍。
一見行參呼免禮,彪軀微欠道端詳。

嗯!眾將軍聽者:今日哪一個去立頭功,以示我軍之勇?

一聲相問閃英雄,帥府廳前身打躬。
凜凜英風真是將,堂堂壯氣可成功。
元戎座上凝眸看,認得將軍衛振宗。
生喜氣,長歡容,令箭親交去立功。
頭陣交鋒須取勝,爾休戰敗返城中。
本帥敵樓親掠陣,與將軍,花腔大擊助威風。
總兵欠體稱遵命,接下金批箭一鋒。
立刻頂盔和貫甲,飛身上馬逞威風。
手提丈八蛇矛戟,帶領兒郎五百雄。
大炮三聲離帥府,出城齊下戰船中。
徵東元帥抬身起,吩咐牽駒去察風。
大小將軍齊上馬,紛紛擁護大元戎。
就從馬道將城上,黃羅下,坐定忠心直膽公。

話說皇甫敬上得譙樓,與衛總兵掠陣,留下殷耀先守城。再表衛煥帶領五百兒郎,統一百號戰船,直抵沙門島索戰。好利害呀!

一陣笳聲起戰船,初開鐵鎖走波瀾。
徵旗亂捲搖雲漢,戰馬齊騰響徹天。
衛煥提槍騎戰驥,威風凜凜力無邊。
駕船速到沙門島,喚取番人到陣前。
軍士應聲稱得令,駕飛舟,輕搖一葉去如煙。
霎時相近朝鮮界,一把腰刀咤叱言。

嗯!番兵聽真:俺家大元天子特遣大元帥皇甫敬兵伐朝鮮,今日特來討戰,就叫你兵主出來受死。

一聲喊叫震雲霄,守汛番兵已目瞧。
見有元朝人馬至,令旗一展就飛跑。
中軍報上鄔元帥,吩咐出兵把戰交。
一位將軍朝上走,高呼願往立功勞。
身披鐵甲龍鱗鎧,頂現金盔火燄飄。
衛煥推開身下馬,鋼槍一把點心苗。
番官動怒忙招架,兩手分開大砍刀。
海內交鋒齊拼命,一來一去比低高。
番人大叫吾難恕,元將高呼我不饒。
滾滾刀光飛似電,條條槍影舞如蛟。
才離頭上還近背,不點心前便刺腰。
馬蕩鑾鈴齊踴躍,人搖甲葉共雄驍。
旗幡招展雲光暗,兵器叮噹海水搖。
大戰交鋒三十合,只聽得,花腔鼓點似雷敲。
總兵馬上精神壯,一面交鋒一面瞧。
只見元戎親掠陣,軍中羯鼓助英豪。
城頭戰將齊觀敵,個個呼喚膽氣高。
到此須當施武藝,早傷番將免人嘲。
總兵主意安排定,一陣花槍瑞雪飄。

啊唷,番奴快死!

喝聲快死刺咽喉,番將悲呼我命休。
一語未完頭已落,屍骸早付浪中流。
總兵一見催開馬,跳過先鋒那個舟。
亂殺朝鮮人共馬,長槍飛舞不停留。
紛紛盔甲船中滿,遍地屍骸水內浮。
立奪戰舟三十號,橫槍討戰不遲留。
敗兵飛報鄔元帥,又見番官駕海舟。
滾滾旌旗雲慘慘,紛紛戰艦水悠悠。
當先顯露雙員將,並馬衝風出海舟。
馬大人高真虎將,通名已畢不容留。
掄槍動斧齊交戰,大喝呼兒你命休。
衛煥一觀心內喜,多傷幾個立功籌。
搖槍策馬雙眉皺,獨戰番官力未休。

話說衛振宗獨戰雙員,力猶未盡。只聽得城樓鼓發如雷,有一名軍士執旗喊道:衛總兵快取番官首級,元帥親自助威了!

振宗回首看城牆,只見元戎羯鼓忙。
兵主助威非小可,總兵立刻增剛強。
催戰馬,擺長槍,直取番官血滿腔。
左顧屍骸沉海底,右邊戰將赴冥鄉。
飛駒亂殺諸兵卒,海水流紅萬里長。
正欲收駒重討戰,早聽得,鳴金三扣響嘡嘡。
總兵帶轉追風馬,立刻回船意自揚。
慢表總兵來繳令,且言元帥喜非常。

話說皇甫敬,見衛振宗大得全勝,不覺心中大悅,立刻走馬升堂。早見門軍飛報,啟帥爺得知:衛總兵立斬三員番將,奪取數十號戰船,現在轅門繳令,請軍令定奪。

皇甫元戎心內歡,飛傳將令不遲延。
總兵直到丹墀下,打躬連稱得勝還。
元帥欣然呼免禮,將軍不愧大英賢。
頭功獨立軍中利,伐朝鮮,一定全能奏凱還。
衛煥躬身稱不敢,帥爺福庇故能安。
言完早見排筵宴,慶賀軍功喜不凡。
暫住登州城內事,且談番帥在中堅。
動兵交戰俱皆敗,怒髮衝冠不肯甘。

啊唷唷,氣死我也!好一個衛總兵,竟敢殺三員將士。

明朝本帥就交鋒,見個強弱與輸贏。
若不生擒元國將,有何顏面掌軍戎。
休怠慢,莫從容,早早長驅好報功。
神武真人微冷笑,元戎何必怒重重。
明朝兩下如交戰,只須將,袖內飛磚祭在空。
定使人人都喪命,管教個個盡流紅。
鄔帥欣然言正是,軍師況且有神通。
隱身符,暗藏魚尾金冠內,哪怕銅牆鐵壁中。
番將番官齊踴躍,一個個,抬拳舞袖逞威風。
一宵夜景都休表,又見寅牌曉色紅。
一班番將方披掛,只聽得,中軍船上鼓咚咚。
忙搖櫓,急開篷,齊入中艙謁總戎。

話說寅牌時候,鄔元帥立刻升坐中軍。吩咐大小將官,速速上馬,隨本帥向賊前討戰。

一聲令下不留停,眾將齊齊掠戰裙。
元帥登時披掛畢,三聲大炮起船行。
飛舟千號都搖動,海水滔滔起萬層。
刀戟森森明似雪,旌旗拂拂布如雲。
風帆一扯呼呼響,直撲登州城下行。
罵戰番兵先喊叫,城間軍卒亂紛紛。
就從馬上將城下,報上元戎帥府聽。

啟帥爺得知:了不得了,朝鮮的主帥鄔必凱,統領合部將官在城下討戰,要請帥爺答話,乞軍令定奪。

元帥聞言變怒容,登時出座顯英雄。
喝聲左右忙披掛,待我今朝立一功。
本帥殺身難報國,自當協力以東征。
三年血戰曾經敵,何懼朝鮮一國中。
諸位將軍須整備,快隨本帥去交鋒。
一班戰將齊聲應,亂亂紛紛候總戎。
皇甫元戎忙披掛,立時上馬出城中。

話說皇甫元戎,帶領合部將官一萬人馬,駕戰船迎敵。殷耀先在登州城上掠陣。且說朝鮮的元帥在船上討戰,忽聽得撲通通一聲大炮,兩扇城門已開,一枝人馬落船而走。

城門一啟戰船開,整整齊齊跨海來。
五色繡旗分片錦,千重白刃絕纖埃。
清笳一曲人聲靜,數百飛舟雁翅排。
中有大船飄坐纛,黃羅傘下罩英才。
但見他,四鳳頭盔翠翅招,黃金抹額赤纓飄。
外披柳葉唐銀鎧,內掛葵花蜀錦袍。
玉帶橫腰威凜凜,烏靴登足貌驍驍。
匣中寶劍橫秋水,鞍下銀錘壓扣縧。
走獸壺中橫箭袋,飛魚袋內露弓梢。
生成報國忠君性,長就封侯拜相標。
白面紅腮年尚少,微須方口品應高。
長眉兩道如山色,秀眼雙灣映水綃。
耿耿丰姿真俊傑,翩翩態度是英豪。
金槍斜掣如神將,白馬高乘似海蛟。
端立黃羅麾蓋下,真疑天將降雲霄。
朝鮮元帥觀瞧罷,不覺驚奇魂魄消。
久曉中華皇甫敬,三年血戰有功勞。
今朝本帥提人馬,他亦後先掛戰袍。
既是相逢須仔細,莫教失手在元朝。
番人想罷眉頭皺,馬上縱橫問事苗。

嗯!元朝的兵主,爾可是血戰三年的皇甫敬麼?

元戎馬上聽招呼,帶住絲韁看若何。
只見番邦人馬動,戰船千號走如梭。
幡旗浩浩沖霄漢,劍戟森森映海波。
甲亮盔明諸戰將,頭揚尾擺眾徵駝。
居中擁定番邦帥,狀若天神蓋世少。
但見他,蓮瓣金盔搖雉羽,明珠映額吐光鮮。
身披柳葉連環甲,腰束楊枝九股繩。
一方金印胸前掛,八面紅旗背後擎。
寶劍銀槍隨暗佩,強弓利箭緊隨身。
面如紫玉生光彩,目若明珠有異神。
濃眉兩道橫侵鬢,五綹長鬚自蓋唇。
凜凜身材長八尺,金錘雙舉貌猙猙。
元戎看罷番邦帥,按定鋼槍應一聲。

朝鮮的將士聽者:本帥正是皇甫亭山。今奉天朝的聖旨,特來征伐朝鮮。爾可是領兵的主將麼?請我當先,有何話說?

鄔帥聞言應道然,元朝兵主聽根緣。
近聞世祖歸天後,新主登基不用賢。
故此國王興兵馬,拜吾為將出朝鮮。
久聞元帥功勞重,血戰三年定遠邊。
今既相逢須動手,試試爾,英雄武藝可周全。
休怠慢,勿遲延,見過輸贏好佔先。
爾若今朝輸與我,永無名姓世間傳。
朝鮮元帥言方畢,皇甫亭山變怒顏。

啊唷匹夫,好生大膽!放過馬來,與我見過輸贏。

元戎一擺紫金槍,數百樓船走得忙。
馬蕩鑾鈴齊踴躍,人搖甲葉盡叮噹。
總兵衛煥當先殺,踹入朝鮮隊內行。
凜凜威風催戰馬,騰騰殺氣舞鋼槍。
番兵過處皆流血,戰將逢時盡帶傷。
合部將官齊奮勇,提刀躍馬走東洋。
番官慌亂忙迎敵,劍戟齊揚共抵擋。
皇甫元戎心大怒,提槍飛馬動寒光。

啊唷,番奴休走,吃我一槍!

紅纓戟桿刺當胸,急似流星起似龍。
鄔帥舉錘忙架過,噹啷啷,震開虎口血流紅。
誇俊傑,贊英雄,不枉名傳皇甫公。
兩柄金錘朝下打,一來一往大交鋒。
槍如怪蟒週身繞,錘似流星撲面衝。
滾滾寒光生殺氣,紛紛冷露動邊風。
只在左肩和右臂,不離後背與前胸。
戰馬奔騰皆踴躍,徵人奮勇逞英雄。
咚咚鼓點翻長浪,陣陣笳聲響遠空。
皇甫元戎施舊藝,紫金槍法弄神通。
紅纓一晃更門戶,直刺番邦鄔總戎。
但見他,催開寶馬施威武,一片紅纓風裡旋。
滾滾寒光飛雪影,森森冷氣湧泉源。
烏龍盤住週身繞,白蟒翻波滿頸纏。
槍法絲毫無破綻,只殺得,番人無法取飛磚。
忙中一刺呼聲著,穿透徵駒顧盼間。

話說皇甫敬一槍刺中徵駒,那匹馬悲嚎了一聲,馱著鄔元帥一縱,落下東洋大海去了。番將亂喊道:啊唷,不好了!不好了!俺家的元帥跌下海中,快救要緊!

一聲吶喊盡彷徨,將士兵丁手腳忙。
亂亂哄哄齊搭救,高呼帥主抱船幫。
滔滔海水翻波浪,大眾兒郎著了忙。
皇甫元戎心大悅,催騎搖動紫金槍。
喝聲諸將休遲慢,大踹飛舟勇莫當。

啊唷妙啊,仗著帥爺的虎威,快奪戰船要緊!

諸將歡聲一口齊,提戎亂砍不遲疑。
鋼刀落處人頭落,長戟挑時血水流。
元戎一見心歡喜,抖抖精神顯虎儀。
手內金槍揮得緊,如飛磕馬發徵蹄。
平空跳過中軍內,立斬船頭坐纛旗。

話說皇甫敬,擺金槍,騎白馬,跳過朝鮮的船上,砍倒帥字牌,挑去中軍帳,猶如嘯風的猛虎,跳浪的蛟龍。

白馬金槍不暫延,盤旋踴躍顯威嚴。
人如猛虎風中滾,馬似蛟龍浪裡翻。
片片紅旗隨水泛,紛紛鐵甲滿舟填。
橫槍跨馬如飛走,殺一船來奪一船。
好一個,無敵英雄皇甫敬,只殺得,屍漂萬里血漫漫。
元朝人馬齊施勇,外國兒郎死萬千。
皇甫元戎心激烈,抬頭舉目望遙天。
風吹暮雲繞遠樹,一輪殘日落層岩。
喝聲部下收兵罷,三棒金鑼得勝還。
將士紛紛歸部下,舟船蕩蕩返城前。
元戎全勝回疆界,喜壞將軍殷耀先。
拜賀帥爺忙跪接,恭迎入府大開筵。
慶功盡獻三杯酒,皇甫元戎心內歡。
兩日交鋒俱得勝,看來容易定朝鮮。
出征已是時光久,未知道,尹氏娘兒身可安。
為國忘家我不怨,但愁當世有權奸。
元戎略起思鄉念,便覺眉頭放不寬。
住表登州城內事,且言鄔帥在波間。
身隨戰馬頻臨海,抱住船幫始得全。
軍士爭先齊救起,渾身盔甲水中寒。
駕舟竟返沙門島,神武真人接入船。
驚得半生還半死,不能助戰到軍前。
方才道士提人馬,皇甫元戎早已還。
因此遲延難救拔,鄔元帥,出兵不利大羞慚。
陣前身落東洋海,袖裡惟留大塊磚。
寶貝失遺深可惜,軍威挫損更堪慚。
心中不覺重重怒,暴跳如雷氣貫天。
神武真人微冷笑,叫聲元帥免愁煩。
養軍幾日何妨礙,選個良辰到陣前。
元帥仍然和彼戰,待山人,親身隨你也偷觀。
若能趁個良機會,管把元人一力拴。
大料登州容易破,元帥何用皺眉端。
朝鮮兵主心歡喜,傳令停戈三四天。
養得軍中無損折,再提人馬破城垣。
一聲令下人心悅,歇息三天再放船。
自古時光容易過,早臨九月盡期邊。

話說鄔必凱停戈三日,已到九月盡期。便帶領雄兵一萬,戰船千號,從沙門島一直殺將過來。早有守城軍如飛入報,啟帥爺得知:城外有朝鮮的元帥率領兵馬討戰,乞軍令定奪。皇甫敬喝聲退下,遂率領衛煥等一班戰將,下海交鋒。一見鄔元帥,不覺哈哈大笑一聲:鄔公,爾受驚了。那一天跌下海中可保得尊軀無恙?

番帥聞言怒滿胸,登時羞得面通紅。
金錘按下忙回手,就把飛磚祭在空。
大喚一聲觀寶貝,元帥抬頭望雲中。
但見袖間飛一物,光分五色起寒風。
方方一塊如端硯,照頂飛來勢派凶。
皇甫元戎心大駭,原來番帥有神通。
袖飛彩石相傷我,只恐今朝一命空。
且說軍師神力大,暗中觀看怒重重。
山人前日曾言過,悄地相擒皇甫公。
竟敢無端欺負我,自將彩石祭空中。
癡心妄想成何用,今日還須我立功。
莫怪山人來破法,只因爾,軍前太覺逞英雄。
真人想罷忙施展,念咒三回劍暗空。
只見飛磚朝裡打,鄔元帥,慌忙接住變顏容。

啊唷奇怪,這飛磚為何無驗了?竟被匹夫逃過!

番帥收磚袖裡藏,雙錘齊舉響叮噹。
喝聲元帥來交戰,試試誰強誰不強。
皇甫元戎心大悅,分明天帝保安康。
催白馬,擺金槍,直取番人勇莫當。
笑喚匹夫休妄想,小磚焉能把人傷。
今朝須要當心戰,再落東洋命也亡。
番帥羞慚心大怒,一來一往顯鷹揚。
徵騎亂轉如風勢,戰器交加似電光。
城上鼓聲敲得急,船頭旗影展來忙。
來往盤旋三四合,軍師暗地喜非常。

啊唷妙啊,此時正好下手,待貧道來擒他便了。

神武真人心內歡,登時暗地弄才能。
輕輕跳過船頭板,抖抖精神向上行。
心內叫聲吾得也,攔腰一把抱將軍。
平空拖下追風馬,立獲忠心赤膽人。
衛煥總兵心大駭,一聲高呼督三軍。
休怠慢,莫留停,元帥遭傷活不成。
頃刻八方搖鐵甲,登時四面蕩金鈴。
戰船方近分明過,元帥猶如身被擒。
寶帶斜拖無力氣,征袍半掩少精神。
橫槍回首睜睛看,大喚何人敢將擒?
衛煥總兵心駭異,提躍馬上船行。
未曾相近元戎體,早見那,神武真人現了形。
衛煥總兵忙立住,槍遮頸項看分明。
但見他,魚尾金冠是道家,長袍拖地起雲霞。
腰間寶帶雙條束,手內青鋒一柄拿。
貌若仙翁真可敬,胸藏道法果堪誇。
力擒皇甫督元帥,一磕雕鞍把馬加。
喊聲誰敢來相救,認認軍師一道家。
言訖喃喃忙念咒,衛將軍,登時不動步難加。

話說衛總兵方欲向前救護,已被神武真人用定身法定住。早見鄔元帥揮動人馬,綁下皇甫敬與衛煥,然後大殺一陣。可憐元朝一萬雄兵,個個亡於海內。

諸兵無主盡遭殘,血水長流萬里翻。
將士入城逃性命,戰船大半屬朝鮮。
元戎被獲軍心亂,嚇倒登州殷耀先。
告急文書申撫院,巡防守汛保平安。
不言求救登州事,且表番邦得勝還。
神武真人施法力,生擒將帥喜非凡。
金鼓敲時軍踴躍,凱歌唱處將欣然。
紛紛復近沙門島,鄔帥軍師坐大船。
列班左右刀斧手,飛傳皇甫出中間。

卻說皇甫敬忽遭擒獲,不覺又驚又怒,自分不能展手,叫一聲世祖皇爺呀,微臣辜負天恩了!

江陵縣裡產微才,荷感垂恩取上才。
位到封疆真自愧,略無寸功報涓埃。
今因我主綸音下,故統雄兵出外來。
指望掃平諸遠寇,何期不得遂胸懷。
前朝得勝今朝敗,自信無才不足哀。
事到其間何必論,皇甫敬,惟將一命赴泉台。
元戎言到傷心處,長歎三聲淚滿懷。
回思妻子難明說,腸斷無言叫痛哉。

啊唷!尹氏夫人啊,你好生命苦!

年少新婚就別離,三年血戰掛征衣。
自來出鎮雲南地,好女佳兒膝下依。
自想齊全堪指望,偏逢新主又登基。
一封王詔為元帥,鄉里流連別髮妻
還道相逢應有日,誰知見面竟無期。
今朝我在邊庭死,遠方魂,不見賢妻著孝衣。

啊唷夫人呀,但願爾訓成子女,以了天年

多虧天意賜育英,不絕孤單皇甫門。
兒有大才堪報國,女多善德可酬親。
惟祈宗祖陰相佑,不使娘兒禍及身。
若得聖君憐戰士,我賢妻,可為清白正家聲。
如其不識夫君志,定使徵魂淚滿襟。

咳,皇天啊!

皇甫亭山不憚勞,忘家報國掛征袍。
夜行敢冒霜威重,強戰寧辭水浪高。
這無非,圖報先皇元世祖,以為不負我天朝。
誰知今日身遭獲,無復提戈走外邦。
一旦飛災真可歎,千秋大恨不能消。
亭山不日難施展,只不過,自刎青鋒劍一條。
元帥言完心甚怒,仰天長歎皺眉梢。
總兵衛煥同遭綁,壯志衝空怒不消。

啊唷,傷哉!俺本丈夫生於世問,實指望全忠全孝,到今朝反落在妖道之手,好慘呀!

相拋孤女干軍功,只為家貧望顯榮。
一則希圖酬聖主,武人報效在交鋒。
誰知不幸逢妖道,長侍君王一旦空。
衛振宗,視死如歸何足懼;苦只苦,深閨孤女失三從
幼女失母惟隨嬸,我只為,續娶還防情性凶。
故今女兒依叔母,也虧她,學成武藝與針工。
今年十七猶無偶,專盼親回故里中。
今日不期遭此禍,叫我那,勇娥愛女怎生終。
總兵說到傷心處,不覺慘然淚滿容。
回喚帥爺休歎息,吾當同志死刀鋒。
英雄結果終如此,你我惟存一點忠。
元帥欣然言正是,好將名姓表清風。
正然相對淒涼處,番將傳呼見總戎。
勇士一班忙動手,霎時推入大船中。

話說眾番兵把元朝的元帥推到中軍船內。只見鄔必凱與神武真人端然正坐,兩邊排列得刀槍密密,劍戟森森。鄔元帥一見,不覺重重大怒,喝一聲:皇甫敬,你也有就擒之日!還不低頭跪下,更待如何?

皇甫元戎聽一言,雙眉一皺怒沖天。
喝聲逆賊休無禮,認認將軍豈等閒。
今日被擒惟一死,豈能屈膝在軍前。
休亂語,莫胡言,快取青鋒劍一函。
王事不成無所恨,徵魂斷欲返幽燕
元戎言說衝衝怒,衛煥高呼不可延。
我等只求三尺劍,元臣安得跪番官。
爾今朝,自誇得有威風大;倒只怕,將死兵亡在眼前。
吾與元帥同死後,少不得,天兵再到破朝鮮。
總兵言訖微微笑,仰面長吁呼上天。
今日我亡刀劍下,願教元室免烽煙。
中軍大惱鄔元帥,喝令兵丁快上前。
速綁元人同斬首,好將他,一腔鮮血付吾餐。
百餘勇士齊聲應,亂亂哄哄趕上前。
神武軍師心內急,慌忙出位口開言。

啊唷,諸軍住手!元帥爺刀下留人。

一聲叫住眾兵丁,神武軍師暗暗論。
我看元朝皇甫敬,天星一轉是賢人。
雖然今日遭擒獲,擅殺忠良我罪深。
不若解回憑國主,若生若死好調停。
軍師想罷忙開口,元帥須聽貧道雲。
若論中華皇甫敬,他本是,南征北討一能人。
今朝喜得生擒返,也算朝鮮福不輕。
理合留生解京去,為什麼,輕輕殺死不邀恩。
總然報捷難憑信,國主應疑不是真。
平素常誇皇甫敬,世間無敵一將軍。
出兵時節曾相囑,若遇其人要小心。
今幸擒來該押解,也見我,元帥軍師不讓人。
如若軍前來斬首,國王不信反相輕。
山人諫阻求垂准,莫斬亭山衛煥們。
神武真人言已畢,鄔元帥,回嗔作喜叫消停。
霎時押下忠良將,打點囚車要解行。
護送番兵三百個,腳鐐手拷二忠臣。
羽書一道差官報,下落長船跨海行。
皇甫元戎遭患難,可憐無處展才情。
生於異域心慚愧,死入陰司力不能。
面面番人堪下淚,聲聲牧馬更傷心。
封疆大任非常客,遇難無如一庶民。
一點忠心惟欲死,滿腔壯志不求生。
手無寸鐵難捐命,絕食捐身立定心。
一夜狂風行不得,拋錨係纜暫消停。
元戎坐在囚車內,轉覺淒涼兩淚傾。
海上風波真可駭,人間忠孝未能成。
願天賜我青鋒劍,以作微軀報國忠。
皇甫亭山心慘切,壯懷激烈淚沾襟。
悠悠夜入南柯夢,獨立船頭望海門。
忽見雲中仙女現,輕輕落下兩紅燈。
青衣侍女分排立,擁定空中一個人。
彩服宮裙容美麗,珠冠霞帔貌精神。
端然而立行雲內,手點他頭問一聲。

嗯!元朝的皇甫敬,爾可聽真:俺本天妃娘娘是也,今夜特來指點於汝,萬勿迷而不悟。爾可竟到朝鮮國內,耐等三年,自有你兒女提兵相救。將軍若聽我言,可保得災消難滿,骨肉團圓。

言訖登時散異香,紅燈去遠路茫茫。
數聲牧馬驚殘夢,魂返囚車意轉傷。
半信半疑猶欲死,只聞船外喊聲忙。
眾兵喧說天妃到,兩盞紅燈放遠光。
定是海中風浪起,娘娘到此救災殃。
元戎見說心驚駭,略放雙眉暗忖量。
本帥徵東遭此辱,故思絕食早身亡。
天妃托夢真奇怪,莫非吾,還得消災返帝邦。
兒女果然都會武,他年一定救椿堂。
荷蒙聖母來相告,且寄餘生在外邦。
若得兩兒征異域,皇甫敬,再圖報效我君王。
亭山想罷心稍定,暗向知音訴曲腸。
衛煥總兵同一志,若遭凌辱再身亡。
當時元帥勉餐飯,忍氣吞聲到外邦。
一路風霜休細表,朝鮮已到暗神傷。

話說差官一到朝鮮,先把軍師的保本呈明,又將夜戰輸贏細奏。國王展開一觀,大悅道:啊唷,妙呀!一個無敵英雄竟被俺軍師拿住也,算得萬千之喜了。真人就無本保,孤家也要他投降。

吩咐差官且下朝,傳言召入兩英豪。
亭山衛煥齊齊進,只見番邦氣色高。
寶殿開時宮扇動,珠簾垂處御香飄。
國王端坐盤龍椅,番將分班掛錦袍。
文武官員皆侍立,巍巍不讓大元朝。
一觀二位英雄進,勇士高呼跪殿僚。
皇甫元戎心大怒,總兵衛煥皺眉梢。
國王一見忠良將,出位含歡道事苗。

啊呀,皇甫亭山來了?孤家三生有幸。

三年血戰有英名,孤在朝鮮愛慕深。
今得相逢真可幸,願將軍,投降我國作朝臣。
孤家與你稱兄弟,列土封侯掌萬兵。
如若賢卿真降順,寡人斷不起疑心。
朝鮮不似元天子,件件從寬治罪輕。
汝若真心降順我,後來有犯不生嗔。
投明棄暗從來語,惟願將軍勿逆人。
國王言完呼去綁,快將冠帶賜賢臣。
亭山頃刻鬆繩索,上下渾身頓覺輕。
一見國王如此說,虎威聊得減三分。
倒身盤坐丹墀下,向上長呼叫一聲。

朝鮮的國王,聽我道來:

已在元朝授一官,豈能拋主抱羞慚。
今朝我若貪王位,豈不怕,千載污名作笑談。
君言投降行不得,暫祈早早賜成全。
國王如是英明主,倒不如,兩地從和保遠年。
勝敗從來天意定,豈宜肆志起烽煙
況兼我國英才廣,自有忠良保大元。
國王若是真明主,緣情赦返莫遲延。
執迷不悟天兵到,惟只怕,玉石俱焚難保全。
皇甫亭山唯一死,國王休用勸降言。
元戎說罷長吁氣,怒煞番邦合殿官。
武將倫奎睜怒目,文臣舉祖整高冠。
齊呼國主何須問,綁出朝門快斬完。
速取心肝來下酒,急將首級把竿懸。
國王座上微微笑,變色開言就指揮。
善講不聽須惡語,速拿二將下南牢。
三餐自有粗糧食,每日須將鐵縲連。
五十兵丁相看守,輪流坐夜更加嚴。
如其失察他尋死,罪坐諸兵定不寬。
一旨下來人準備,立時推出二英賢。
紛紛推入南牢內,真個是,閉戶無光不見天。
慘慘陰風生暗壁,沉沉怨氣起身邊。
遭刑人眾同悲泣,一片傷心實可憐。
堅固鐵環門兩扇,方方一屋地多偏。
並無床帳安身處,四壁蕭蕭蛛網連。
元帥總戎隨地坐,囚糧分食不週全。
兵丁看守多嚴緊,器用全無沒一般。
身在囹圄惟對泣,這般患難幾時完。
天朝骨肉離難會,異域風霜又一天。
半夜思量悲切切,終宵寂寞淚沾沾。
忠心不改寧常苦,義氣長存對上天。
縱使長囚逃不去,心間煩惱總不言。
眼看天色明仍暗,已覺時光曉色鮮。
受盡淒涼心不怨,時將長歎向蒼天。
願能早應天紀夢,免使英雄感壯年。
皇甫元戎和衛煥,從今受苦在牢邊。
若還要出朝鮮國,除非是,姊弟提兵到陣前。
按下忠臣皇甫敬,且言告急上幽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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